坚苦真诚——长沙市明德中学校训探析

长沙市明德中学   雷建军

每一天，当东方第一缕曙光照进长沙市明德中学的校园，“达材楼”东墙上的四个金色大字——“坚苦真诚”就会耀出灿烂的光芒。这四个大字就是这所百年名校的校训。它引领明德走过百年风雨，鼓舞明德铸造了昔日荣光。它还将激励明德再创明天的辉煌。

长沙市明德中学始建于1903年，由日本留学归国的胡元倓先生创办，是湖南省最早的新式中学堂，也是全国最早的私立学校之一。“明德”语出《大学》，取“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德中学从其初起时即与国家社会大局血脉相连，上承戊戌维新之绪，下启辛亥革命之源，成为辛亥革命时期湖南学生运动的中坚。毛泽东在新民学会的《本会总记》推赞：“光绪末年之明德中学堂，在省城学生界颇负盛誉”，“时务虽倒，而明德方兴”，继承了时务学堂的传统。1917年，教育总长范廉源以明德学堂规模宏大，成材众多，特奖“达材成德”横匾。20世纪30年代，蒋介石到明德中学视察，亲题“止于至善”牌匾。历史上的明德学堂曾盛极辉煌，与南开中学并誉，号称北有南开，南有明德。

创校伊始，胡元倓先生即提出“坚苦真诚”为校训，其在《明德之精神》一文中写道：“办学必有主旨，学校所以陶铸人才，自与科举利禄之途异趣，则尤应确定所宗，以端趋向；……使莘莘学子不徒以学校为仕进之阶，而先务立其远者大者，以默持世运于不坠。于是商诸芝丈，揭“坚苦真诚”四字为明德校训……悬诸校壁。而诸先生于讲贯之余，轧相与诱掖奖勤，群以四字相勖。”

“坚苦真诚”四字校训，内涵丰富，用意深远，略陈如下：

坚：即坚毅、坚贞、坚韧。明德学子必将来担负社会重任，必须有坚强不屈的毅力，坚定不移的意志，坚韧不拔的精神。所谓“何以任重？曰毅曰弘。志趣既一，守之坚贞，磨而不磷，攻而益莹，莫刚如钢，及经百炼而成绕指功成；莫韧如革，揉之鞄濡，而巩莫如京。莘莘学子，将为士程，勿脆其志，勿隳其行。唯明德之学风，永坚贞而不更。”

苦：即苦口、苦身、苦心。良药苦口，可以治病；勤劳苦身，可以磨砺意志；志士苦心，可以坚定操守。为此，必须克服好逸恶劳、贪图享乐、心浮气躁的恶习。所谓“好逸恶劳，理因欲胜；志士苦心，操守宜定。假薪胆以淬神，去逸豫而若酖。毋曰棘口，而良药可以已病；毋曰劳身，而拂乱而以忍性。莘莘学子，不敢乐耽，困心衡虑，大任克堪。惟明德学风，应因苦而回甘。”

真：即纯真、真实、真挚。真，是道义之所在，是为人之根本。要求我们内心纯真，正气浩然。不作伪、不矫饰，踏踏实实地学习，实实在在地做人。明德学子要克服弄虚作假、矫揉造作的恶习，要培养日益进取的精神和浩然正气。所谓“道义所在，当识其真，是谓铨宰，实出笃纯。彼夫作伪，劳拙纷纭；行坚言辩，至道日沦。惟力祛妄念，始受福以祯，勿假托以绐己，勿矫饰以诡群。莘莘学子，日进无垠；浩浩其气，肫肫（音：谆，意即恳切、真挚）其仁。惟明德学风，本真实以传薪。”

诚：即诚心、诚意、诚身。这是立身处世之准则，它要求我们为人敦厚，表里如一，不趋炎附势，不有始无终。待人诚信，做事虔诚。所谓“大学基始，先诚其意，亦曰诚身；中庸所示，择善固执，中道一致。何以孚远，信由诚暨；何以前知，明由诚至。其始也，慎退藏于独居；其终也，参化育而焉倚。莘莘学子，笃行惇（音敦，意即敦厚）挚，体立诚正，功成平治。惟明德学风，道一贯而无二。”

简而言之，“坚苦真诚”四字校训，既是明德人修身治学的轨范，也是明德人立业成材的保障。坚强不屈的毅力，坚定不移的意志，坚忍不拔的精神，是将来肩负重任的品质基础；能吃苦耐劳，不贪图享受，在苦难中磨砺意志，锤炼身心，是将来做大事，成大业的必要前提；明是非，辨真伪，脚踏实地，追求真理，是人生的至高境界；待人诚信，做事虔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孜孜于此，必将事业有成。

胡元倓先生把“坚苦真诚”校训发扬为湖南教育界有名的“磨血育人精神”。他曾对黄兴说：“养成中等社会，实为立国之本图，惟其事难为，公倡革命，乃流血之举，我为此事，则磨血之人。”对此，明德学生龙云说：“胡师的磨血是要把心血一点一滴去磨，磨尽方休，是长期的牺牲。与流血方式虽异，而为国家民族则一，实殊途而同归。”禀此精神， 胡元倓先生为学校的发展奔波，不惜犯霜雪、受冷眼、屈长膝，历千险排万难。为筹款，他曾向上海道台袁观海跪地去求。曾三次上北京请见国务总理熊希龄，为逼熊希龄与他见面，他带上被褥睡在熊希龄的办公室。他聘请名师，既不靠丰厚的薪金待遇，也没有什么优渥的住房条件，全凭他对教师的一颗诚心。为了挽留陈介（抗战初期曾任我驻德大使），他当众长跪不起。他的诚心还表现在为学生服务方面。他说：“我是伺侯学生的。”学校一切工作都是为了育人，学生理所当然地应该成为全校教职工的服务对象。他处处为学生前途着想，为他们谋职业，找出路。在那个讲究尊卑长幼、等级森严的时代，能树立学生为主体的思想，真是难能可贵。吴相湘回忆说：“在明德中学六年，最使我怀念的，就是师生之间情感的融洽。严格的管教，同学们没有拘束过甚的感觉，却体认师道尊严的真理，虚心受教，用心听讲。每逢课余，师生打成一片，……温暖亲切，父子家人不过如是。”胡元倓先生这种献身教育的精神，正是明德之所以兴旺发达的动力和精神支柱，也是形成学校群体凝聚力的强大磁场。原明德学生，曾任北京四中校长的傅任敢先生曾说：“今天我们集会研讨老校长的教育思想，就是要继承发扬他的‘磨血精神’。只有校长的敬业乐业，才能形成学校的群体，推动学校各项工作的发展。”

曾为明德学生的原湖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潘基礩说道：“坚苦真诚，终生诲我”。曾任中宣部副部长的曾建徽给母校的题辞是：“纪念老校长，发扬坚苦真诚精神”。确实，百年明德，在“坚苦真诚”校训的薰陶下，培育了一代又一代杰出人才。1903年，时任明德教师的黄兴在明德筹组华兴会；1904年，华兴会正式成立，100余名华兴会会员中明德师生有40多人。辛亥革命中的风云人物除黄兴外，还有陈天华、宋教仁、张继、宁调元、姚宏业等。明德中学也为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作出贡献，我党的重要领导人任弼时、周小舟、颜昌颐、欧阳钦、周谷城都曾在明德求学。明德中学有“院士摇篮”的美誉，是目前湖南省各中学中培养院士最多的学校，共有院士17位。他们是陈翰笙、金岳霖、柳诒徵、向达、张孝骞、李薰、田奇瓗、肖纪美、蒋廷黻、张伯毅、唐稚松、廖山涛、吴耀祖、丁夏畦、艾国祥、俞大光、刘经南。此外，还有大批的历史名人、社会贤达、知名学者是明德的师生，如谭延闿、陈立夫、黄少谷、龙云、吴禄贞、周震鳞、苏曼殊、章士钊、吴芳吉、欧阳予倩、辛树帜、张曙、黎锦晖、钱歌川、周世钊、曹典球、龚育之等。明德创办以来，毕业的学生已有8万多人，“其间遗艰投大，宣劳国家者，固卓然有声；自余粗通一艺之士，亦类能硁硁自守，不苟为曲学以阿世，则其渐渍涵濡，有得于校训者为不少也。”

近代著名教育家，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先生曾高度赞扬明德中学的校训。他说：“惟坚苦故对事忠，惟真诚故待人恕，违道不远，故藏诸己者睟然，任事投艰，于是乎在。明德学校以坚苦真诚为校训，诚哉其所知本矣。立校三十年，非坚苦无是久也。一堂讲诵，和蔼融恰，非真诚无是乐也。……四字校训，谓非陶铸人才之宝训乎！”

今天，时代赋予了“坚苦真诚”校训新的内涵。不求名利，终生奉献是坚苦真诚的精髓；爱国主义，振兴中华，是坚苦真诚的灵魂；为民造福，为国育才是坚苦真诚的目标；全面发展，提高素质是坚苦真诚的指针。跨入新世纪，学校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提出新办学理念：“尊重学生，创设和谐教育环境；为了学生，提供优质的教育服务；相信学生，具备成才的智慧潜能；培养学生，奠定一生的发展基础。”为重振明德雄风，学校制订了“十一五发展规划”，并正在新省政府附近建设一座新的校园，力争把明德办成省内一流，全国百强。

“坚苦真诚”校训，原由北伐战争时曾任第六军军长，后任过湖南省主席，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的谭延闿题写。现在镌之于校内的是由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著名历史学家周谷城题写。每当旭日东升，教学楼上的四字校训，耀出一片灿烂的金光，它普照我们的校园，激励着明德中学的每一位学生，每一位教职员工，为明德的发展，为祖国的繁荣，发奋学习，努力工作。